打开
关闭
当前位置:汉扬居 > 世情文学小说 > 玉交枝最新章节

第二十三节 斗争清算蔡为经

玉交枝 | 作者:张恨水 | 更新时间:2021-01-25 16:24:31
推荐阅读:骆驼祥子龙阳逸史枕中秘钢铁是怎样炼成的醋葫芦隔帘花影春风沉醉的晚上杀死一只知更鸟残水浒八洞天
  冯彩堂虽然是个参议员,却头脑很新,平素也颇有民主作风,绝对没有鱼肉乡里的事。听了这番言词,连连说:“为经岂有此理岂有此理!既然他的女孩子有不端行为,尽管凭媒说明退婚,正大光明的事不做,偏偏要自作聪明,弄这许多玄虚,反而弄巧成拙。自搬砖头自磕脚,真是何苦。我看新少奶人很诚实,只要你们和好,不嫌她没有知识,我决没有一句闲言。”
 
  冯少云道:“我若有一点嫌弃她的意思,也不会来禀告爸爸。”
 
  虽然不过两天工夫,玉清在冯家,已经人缘极好。王好德乘夜报信的这晚,小夫妻商量了好久辰光。冯少云道:“蔡为经这人,为富不仁,欺压农民,重利剥削,若不是从小订的亲,我早就不想娶他的女儿。我是赞成土地改革的,很想娶一位农家小姐,使我更深地了解农人疾苦,有如我实地耕种。蔡为经清算之期,已经不远,我们得帮助你哥哥玉发,向他斗争。李二狗见财起意,也不是东西,也应该一同清算他。”
 
  玉清听了土地改革、清算、斗争,这许多名词,茫然不解,问道:“你说的是洋学堂里的什么话,我有好多地方不懂,不过你的意思,我倒明白的,就是帮助玉发去找蔡为经算帐。”
 
  冯少云赶忙把这几个名词,细细地解释给她听,一面又说道:“为什么我说蔡为经清算之期,已经不远呢?我在中学读书时候,已有同学加入共产党,考大学的时候,在南京又遇着比我高几班的老同学,他们已经是中共的地下工作同志,劝我加入,我正是无门可入,当然赞成,不过我还是个预备党员。”
 
  玉清道:“共产党,我在乡下,也听人说过,是专门帮助农人翻身的,我们应该跟着他走,不过你说就在眼前,哪有这样快?”
 
  冯少云道:“人民解放军,有雷霆万钧的力量,国民党的军队,挡着他就垮,现在战事已经快到我们县城,说不定,今天就到。”
 
  冯少云小两口子早晨起身,正说着话时,外面起了强大雄壮的歌声:“东方红,太阳升,东方出了个毛泽东。”
 
  王玉清听着忙道:“这不是你昨晚上教给我的新歌吗?”
 
  冯少云很兴奋地道:“这是解放歌曲,解放军已经来到了。我去告诉爸爸。”
 
  说着赶忙走了进去,又兴冲冲地回来,拉了玉清的手,说道:“我们应当去欢迎他们。”
 
  玉清道:“好!”
 
  俩人并肩走了出来,队伍在门口经过着,没有走完,后面是少云的中学同学,都拿着旗,唱着歌,欢迎解放军。他们看见少云立在门口,都招手叫他两个列入行伍。少云拉着玉清,两个人一排的参加。走着走着,走到了蔡为经的大门口,恰巧王好德刘氏连冯家的长工三个人,因为放心不下王玉发怎样跟蔡为经讲理,赶到蔡家。
 
  在这时候,王好德和长工,一眼看见冯少云王玉清在军队后边跟着走,觉得非常奇怪。连里边的王玉发李二狗周老四等人,都一窝蜂的跑了出来,连祭老六也跟在后面。冯少云一看,这是一个清算察为经的适当时机,便站到蔡家大门台坡边,大声的道:“诸位同志,请慢着走,此地有个恶霸,我们应当清算他。”
 
  这时,一班中学生和少数几位解放军,都站住不走,听着他说。他接着把蔡为经的刻薄成家的经过,和这回女儿出丑,拿王好德的女儿代嫁,很详细地说了一遍。大家听了异口同声的说:“清算他,清算他!”
 
  冯少云再补充几句道:“听说蔡家一向靠着有钱,买通了官府,有许多田,多年不完粮,这不是黑田是什么?”
 
  大家都嚷着,如果有黑田,更应该检举他。冯少云又接着道:“诸位当中,倘若有人能把他的黑田报告出来,这是有功者赏。”
 
  大家听了,面面相觑。万想不到,从人丛中,挤出一个人来,一看,原来是蔡老六。这老六是蔡为经本家,论行辈是为经的叔叔,可是穷人跟富翁,谈不上什么长辈不长辈,有钱的不是长辈也可充长辈,无钱不是小辈也得算小辈。王玉发看见蔡老六肯出来检举,喊道:“六叔,有勇气一点,走到上边来说。”
 
  蔡老六也站在门坡上,可是涨红了脸,不会当众讲话。冯少云见他窘态毕露,忙着把蔡老六的身份,暴露给大家听,一面向蔡老六道:“蔡家的黑田,不完粮的,究竟有多少?”
 
  蔡老六的话箱,有这把钥匙一开,便胆子壮了一点,说道:“我家大老爹,祖上传下来,不满一千亩田,到了他手里,重利盘剥,哄吓诈骗,现在已有了三千亩田。这当中,完粮的不过三分之一。虽然他对这桩事,连我也瞒过的,不过我们每天焦不离孟,他进城完粮,有时我也跟着,他想瞒着我,究竟我不是亮眼瞎子,识得几个字,任他怎样奸滑,我也能知道他的底细……”
 
  正在往下说,人当中钻出一个曹四老爹,大声说道:“六哥,你胡嚼些什么?被大老爹听着,你不怕气死他。”
 
  冯少云对于曹四老爹,有点认识,便道:“你是哪一位,别人报告恶霸,你为什么打断他的话头?你懂礼貌不懂礼貌?”
 
  曹四老爹他是十分认识冯少云的,说道:“冯家大少爷!我姓曹,都赶着我喊四老爹。”
 
  少云咕噜道:“什么大少爷,小少爷,现在还有什么老爷少爷?”
 
  曹四老爹不管他,还是连着说下去,他道:“蔡大老爹为人公正廉明,是我们一乡当中的人望,不久有当选参议员的希望,你这位冯大少爷,是他的东床爱婿,怎么膀子往外弯?把空心甜头给蔡老六吃,叫他惹是生非,造出一片谣言。”
 
  冯少云微笑着道:“你说蔡为经是我丈人,这是你白昼见鬼,这位才是我丈人呢。”
 
  说着,手指着王好德。又道:“蔡为经的作恶多端,一乡的人都恨着他,敢怒而不敢言,现在共产党要解放全中国了,我们这儿,已经解放,你还蒙在鼓里,还要说蔡为经要当选参议员,真是老糊涂蛋!不过话得说回来,你下劲的帮着蔡为经,对不起,也应该和他一齐清算。”
 
  曹四老爹这才肚里雪亮,看见有几位军人,穿的不是国民党军队的服装,顿时心中发慌,要想脚底下加油,滑脚逃走。冯少云看出他尴尬形状,笑道:“不要慌,你没有多大的罪,只是蔡为经要你做证人的时候,你得出来当众坦白,不可再替他隐瞒。”
 
  一面向王玉发道:“谁是李二狗?请出来说话。”
 
  李二狗做贼心虚,想着这个大场面,蔡为经和冯少云两家的竹杠,是敲不着了,弄得不好,还吃不了,兜着走,存心想溜,却被玉发一把拉了出来,说道:“李二哥,你在把势场中,久炼成钢的,什么也吓不倒你,希望你痛痛快快,把蔡为经如何耍手腕,用金钱,买通了你,你就把我的妹妹出卖,当着大众,应该讲个明白。”
 
  李二狗倒是不怯场的,走上台阶,向四方抱了一抱拳,大有江湖卖解的派头,然后从容的道:“我不过穷一点,讨不起亲,王好老一向也没有退婚之意,我也和蔡为经素不认识,忽然间,有一天他带着蔡老六找到了我,叫我退婚,许我一点小好处,虽说是二十担租子,我并没有拿到手,退婚的信,应该写给王好老,送到王府上,没有交给蔡为经的道理,蔡为经压迫着我写,我蚀了一个妻子,什么也没有得着,请诸位替我主张公道。”
 
  说着,又向四面抱一抱拳。冯少云还没有开口点他,偏偏惹动了蔡老六,站出来说道:“李二狗,好小子,好利口,赖得一干二净,你在茶馆里,亲口对我说,只要一条,我还不懂什么叫条,你还给我解释,说是十两重的金条。后来我们大老爹亲手给了你钞票洋钱金子,你财迷心窍,出卖老婆,你这无耻的东西,还在人前说得嘴响?”
 
  李二狗眼睁睁被他骂了一顿,要在平时,拔出拳头就揍他一个明白,目下站在这个立场,晓得不能乱动,只好低着头闷声不响。冯少云对解放军同志道:“诸位还有重要任务在身,我不敢因为这种小事,来挽留诸位,好在有这许多我们老同学在此,还有本镇的公正人,这临时反霸公审,已可举行,谢谢诸位同志,支持找们。”
 
  说着,向解放军举手行个敬礼。
 
  这几位解放军,就依旧向前进发,赶上前面的队伍。冯少云又道:“蔡玉蓉刚在生产,她不过是意志薄弱,上了别人的当,我们不必去惊动她。那蔡为经,在这样长的时间,还装聋作哑,赖在里边不出来,实在可恶,请哪几位去找他出来说话。”
 
  王玉发周老四张胖子三个人,异口同声地,我去!我去!一面三个人就向大门里走,跟着他们的还有十多个人,径直的到了蔡为经的书房。向来他是坐在钱柜子上的,几十年来,算是他的安乐椅,现在空空如也,哪有他的影子。再向床上看,也没有躺着。王玉发道:“见鬼!他逃到哪里去了?”
 
  跛着脚,倒走得很快,往后门边去找,只见后门倒是虚掩着,开门一看,还是不见人影。玉发赶快地走到大门外,报告给冯少云听。冯少云道:“这里没有什么交通工具,他就是逃,也逃不远。”
 
  正说着,只见自己家里一个长工,跑着步,就要快到面前,指着向众人道:“我家里打发人来,必有消息。”
 
  原来蔡为经听着前边人声嘈杂,想着双拳难敌四手,彼众我寡。就算不会挨揍,说也说他们不过,光棍不吃眼前亏,三十六着,走为上着,他们找不着主儿,还闹得出什么名堂?便把钱柜开了,值钱的东两,都揣在身上,扎缚得很是谨慎,也不通知张氏,悄悄地自已开了后门,慌慌张张地走到镇市上,雇了一乘小轿,抬到冯彩堂家里。冯彩堂正在看当天的一张地方报,封面第一行大字,印着“本城今晨解放”六个字。冯彩堂很兴奋地凝着神往下看,一个长工进来说:“蔡亲翁亲自来了。”
 
  彩堂一手按着报纸,一手推一推老花眼镜,对面一看,正是蔡为经已经进来,脸上的神色,很为难看,便抬身让坐。蔡为经究意见过世面,晓得必须先入为主,使这位亲家翁,听我一面之词。先对冯彩堂一躬倒地,口里连说“我真该死!该死!”
 
  冯彩堂道:“何必如此,请坐下详谈。”
 
  蔡为经道:“我实在没有脸上贵府的门,现在事到无可奈何,不能不老着面皮,请你替我说句公道话,要不然,要被王玉发李二狗一班地痞把我逼死了!”
 
  冯彩堂微笑着,抽出纸烟递给蔡为经,向书桌上去拿洋火。蔡为经的眼光跟着他的手往桌上看,忽然看见报上登着本城今晨解放,这不会是谣言,必然是事实,心中一块石头压着之外,又压上一块大石头,赶忙问道:“报上的消息是真?”
 
  冯彩堂道:“怎么不真。”
 
  蔡为经声音都带着抖,说道:“竟是这样快,我这个大地主,眼见得要垮。”
 
  冯彩堂道:“一个人只要有一双手,能够劳动,就会有吃有穿有住,要财产有什么用?”
 
  蔡为经道:“这且不谈这种大道理,只是这班地痞,赖在我家里不走,怎么办?”
 
  冯彩堂道:“我叫个长工,到你府上去看看情形。”
 
  就立起身来走到外边,叫人去了。冯少云指着的长工,正是此人。冯少云问走到面前的长工道:“有什么要紧事没有?”
 
  长工道:“蔡大老爹在我们家里求救兵,进门只差一跪,看他的情形,狼狈异常。”
 
  冯少云道:“他要是早知道今日求人屈膝,何必当初趾高气扬,专门欺压穷人,既然蔡为经在我家里,天色还未过午,请诸位都到舍间吃中饭,马上就走。”
 
  说着,带头先走,一大群人像是上操一般,整齐的步伐,都跟着走。
 
  到镇上,经过一家茶馆,吃茶的人也有跟着上来,不多一会,到了冯家。冯少云道:“请诸位稍停一会,让我先去告诉家父,不要再嚇跑了蔡为经。”
 
  回头对跟着的两个长工道:“请你们先去堵住后门,不要放走他。”
 
  便赶快的进去,一进书房,就看见蔡为经和他父亲对坐着,正谈着此事。蔡为经看见冯少云,面红耳赤,站了起来,只管点着头。冯少云对冯彩堂道:“爸爸!请到外间说一句话。”
 
  一面又看了蔡为经一眼。父子二人走到堂屋,冯少云把早晨到蔡家庄的情形,扼要简单地说了一遍,冯彩堂连点着下颏,说道:“赶快都请进来,叫厨房另外煮饭。”
 
  冯少云几步就跑到门口,向外招着手道:“请进!请进!大家都到前面大厅上坐下。”
 
  冯少云道:“现在先请诸位用饭,饭后再找蔡为经,清算他。”
 
  有几位性急的学生嚷着说:“先找蔡为经,后吃饭。”
 
  有几位从清早饿着肚子出来,直等到中午,有点饥火中烧,便说道:“吃顿饭,费不了多大时间,还是先吃饭,那末,清算时候长一点,也不要紧。”
 
  冯少云道:“我去催他们开饭。”
 
  饭后,冯少云道:“我们先把蔡为经应该清算的是哪几点,写将下来,使他无可辩驳,不要反咬我们一口,说是倚仗人多压迫了他。”
 
  拿出一副笔墨,提笔写着:
 
  清算蔡为经:
 
  一、黑田两千亩,有蔡老六作证人。
 
  二、欺诈王好德,重利削剥。曹老四写的借条作证。
 
  三、欺骗王玉清。刘氏,王玉发,王玉清本人作证。
 
  四、曹老四,李二狗,狼狈为奸,如何处理?
 
  五、蔡为经囤积粮食五百多石,如何处理?
 
  写好了,贴在墙上,问诸位还有什么意见,要修改不要修改?大家都说很对很好。冯少云便到后边,请他父亲冯彩堂和蔡为经一齐出来。蔡为经跟在冯彩堂后面,心中还有一线希望,就是想冯彩堂替他帮忙。低着头到了大厅,四边一望,黑压压的都是人。再看墙上贴着的条款,件件都真,事事俱对,恨不得有地缝就往下钻。冯少云道:“请推举一位临时主席,我也是当事人,决不能做。”
 
  大家便在学生当中,推出一个叫唐豪的做主席。唐豪立在一张方凳上,把为什么要清算蔡为经的大概,说得很清楚,说完,问蔡为经有什么话,尽管来说,让你自己检讨。蔡为经迟疑了半晌,对着冯彩堂连连作揖,请他上去讲话,冯彩堂连连摇头。
 
  待了一刻,还是蔡为经硬着头皮上去,先对大家一鞠躬,然后说道:“诸位先生,五项条款,我看见了,简单地答复诸位。黑田是几十年相沿下来的事,不是我一个人如此,也不是我凭空想出来的办法。”
 
  唐豪道:“我们只说现在,不说以前,你承认是有黑田,那就好办。”
 
  蔡为经又道:“欺诈王好德,是他愿意写的借条,不是我强逼他。”
 
  唐豪道:“这不能听你一面之辞,叫曹老四说句公话。”
 
  曹四老爹本想帮着蔡为经的,这时大家的视线,都集中到他一人身上,觉得浑身都是错,心里念着十手所指,十目所视,可不是玩的,就走出人丛说道:“蔡大老爹要收王好德的佃,我看着心有不忍,才想出写借条,虽然不是逼着他写的,如果不是逼着收佃,怎会有这借条。”
 
  唐豪点头道:“曹老四听说他的为人,不太老实,或许现在觉悟了,说的话还对。”
 
  蔡为经接着又道:“欺骗王玉清,是她愿意代嫁的……”
 
  话尚未完,王玉发已经忍耐不住,走到前边,说道:“快不要听他的话,我家的人都在场,蔡为经屡次逼我父亲答应代嫁,不答应就收佃,这是铁的事实,任凭如何,不能听他抵赖。”
 
  唐豪道:“蔡为经的答复,我把它总结一下。他是有黑田的地主;重利剥削农民;偷天换日,只图遮盖本人面子,捣乱别人的家庭。这三桩罪证确凿,丝毫没有冤枉他。至于曹老四,李二狗,怎样处理,和蔡为经的粮食应该怎样办法,请大家公决。”
 
  许多学生异口同声说道:“曹老四李二狗,应该教育他们,改变他的坏习惯。蔡为经囤积的粮食分作三成,两成献作公粮,一成分配给本村农民,按人口分给。他的田产,全部没收,候将来上改。他的房屋,改为合作社和义务学校。”
 
  唐豪道:“诸位提议的都很对,我们等通过组织,就是这样办。”
 
  话刚说到此处,再看蔡为经,嘴唇颤动,身体直挫下去,登时不能言语。冯彩堂道:“啊呀!这是中风,赶快送医院吧,赶快送医院吧!”
 
  再看他左边嘴眼,都有点歪,舌头也僵了,睁大着眼睛,看着众人,有话无法说。大家看见他这样情形,尤其是冯少云夫妇,晓得他这两天受的刺激太大,所以突然中风,对他多少有些怜悯的同情心,张罗着把他送进医院。医生说是慢性脑溢血,要三个月静养注射,才能出院,好在他的动产,都藏在身边,尽够他的浇裹。病愈以后,过他的凄凉岁月,为人倒变好了许多。他的这场病,暂时倒是他的救星,要不然,这么多受过他压迫的人,都要立刻去找他理论,他更受不了。至于究竟如何处分他,这是日后正式解决的事,现在还不过是大家予以监视罢了。张氏和玉蓉,从前是财主人家的排场,当然就有蜡烛脾气,既然如鱼失水,又在这个新时代中,也就发不出威风。日后玉蓉把个私生子,领了回来,自己到工厂里,做个女工人,倒能自食其力。这些善后的事,不必再去说它了。
 
玉交枝最新章节http://www.bjhanyang.com/novel/yujiaozhi/,欢迎收藏
(快捷键:←) 上一章 回目录 下一章 (快捷键:→)
书籍推荐:骆驼祥子龙阳逸史枕中秘钢铁是怎样炼成的醋葫芦隔帘花影春风沉醉的晚上杀死一只知更鸟残水浒八洞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