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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六

柳南随笔 | 作者:王应奎 | 更新时间:2020-09-03 09:49: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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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秋谷谈龙录云:“崑山吴修龄〔乔〕论诗甚精,所着围炉诗话,余三客吴门,求之不可得。”
 
  余因秋谷之言,徧访其书,一日得之于友人张君所。书凡六卷,议论果有为前人所未发者,因节录十三则于后。
 
  作诗者不可有词而无意,无意则赋尚不成,何况比兴。唐诗有意,而托比兴以杂出之,其词婉而微。宋诗亦有意,惟赋而少比兴,其词径以直,如人而赤体。明之瞎盛唐诗,字面焕然,无意无法,真是木偶被文绣耳。
 
  诗非一途得入,景龙、开、宝之诗端重,能养人器度,而不能发人心光;大历、开成之诗深锐,能发人心光,而亦伤人器度。所以学景龙、开、宝者,心光虽发,大都滞于皮毛;学大历、开成者,器度易伤,不免流于险琢。人能以大历、开成发其心光,而后以景龙、开、宝养其器度,斯为得之。
 
  意喻之米,饭与酒所同出。文喻之炊而为饭,诗喻之酿而为酒,文之措词必副乎意,犹饭之不变米形,噉之则饱也。诗之措词不必副乎意,犹酒之变尽米形,饮之则醉也。醉则忧者以乐,喜者以悲,有不知其所以然者。
 
  诗之失比兴,非细故也。比兴是虚句、活句,赋是实句。有比兴,则实句变为活句;无比兴,则实句变成死句。许浑诗有力量,而当时以为不如不作,无比兴,下死句也。
 
  诗中须有人,乃得成诗。盖人之境遇不同,而心之哀乐生焉。夫子言诗,亦不出于哀乐之情也。诗而有境有情,则自有人在其中矣。如刘长卿之“得罪风霜苦,全生天地仁。青山数行泪,白首一穷鳞”。王铎为都统,诗曰:“再登上相惭明主,九合诸侯愧昔贤。”
 
  有情有境,有人在其中也。子美黑白鹰、曹唐病马,亦然。鱼玄机咏柳云:“枝迎南北鸟,叶送往来风。”
 
  黄巢咏菊云:“堪与百花为总领,自然天赐赭黄袍。”
 
  即荡妇反贼诗,亦有人在其中也。不然,陈言剿句,万篇一篇,万人一人,了不知作者为何等人,又何以诗为哉?
 
  余读韩致尧落花诗结联,知其为朱温将篡而作,乃以时事考之,无一不合。起语云:“皱白离情高处切,腻红愁态静中深。”
 
  是题面。又云:“眼寻片片随流去”,言君民之东迁也。“恨满枝枝被雨淋”,言诸王之见杀也。“倘得苔遮犹尉意”,言李克用、王师范之勤王也。“若教泥污更伤心”,言韩建之为贼臣弱帝室也。“临堦一盏悲春酒,明日池塘是绿阴。”
 
  意显然矣。此诗使子美见之,亦当心服。诗可以初、盛、中、晚为定界乎?
 
  唐人诗用意,有在一二字中,不说破不觉,说破则其意焕然者。如崔辅国汉宫词云:“朝日点红妆,拟上铜雀台。画眉犹未了,魏帝使人催。”
 
  称帝者曹丕也。下一帝字,而其母狗彘不食[其余]之语自见,严于鈇钺矣。诗归评媚甚,岂非说梦。韩翃寒食诗云:“春城无处不飞花,寒食东风御柳斜。日暮汉宫传蜡烛,轻烟散入五侯家。”
 
  唐之亡国,由于宦官握兵,实代宗授之以柄。此诗在德宗建中初,只五侯二字见意。唐诗之通于春秋者也。
 
  诗意之明显者,无可着论,惟意之隐僻者,词必纡回婉转,必须发明。温飞卿过陈琳墓诗,意有望于君相也。飞卿于邂逅无聊中,语言开罪于宣宗,又为令狐綯所嫉,遂被远贬。陈琳为袁绍作檄,辱及曹操之祖先,可谓刻毒矣,操能赦而用之,视宣宗何如哉?又不可将曹操比宣宗,故托之陈琳以便于措词,亦未必真过其墓也。起曰:“曾于青史见遗文,今日飘零过古坟。”
 
  言神交以叙题面,引起下文也。“词客有灵应识我”,刺令狐綯之无目也。“伯才无主始怜君”,“怜”字,诗中多作羡字解。因今日无伯才之君,大度容人之过如孟德者,是以深羡于君耳。“石麟埋没藏春草”,赋实境也。“铜雀荒凉起暮云”,忆孟德也。此句是一诗之主意。“莫怪临风倍惆怅,欲将书剑学从军。”
 
  言将受辟于藩府,永为朝廷所弃绝,无复可望也。怨而不怒,可谓深得风人之意矣。
 
  唐人诗妙处,在于不着议论,而含蓄无穷,近日惟常熟冯定远诗有之。其诗云:“禾黍离离天阙高,空城寂寞见回潮。当时最忆姚斯道,曾对青山咏六朝。”
 
  金陵、北平事,尽在其中。又有云:“隔岸吹唇日沸天,羽书惟道欲投鞭。八公山色还苍翠,虚对围碁忆谢玄。马、阮四镇事,尽在其中。又有云:“席卷中原更向吴,小朝廷又作降俘。不为宰相真闲事,留得丹青夜宴图。”
 
  以韩熙载寓刺时相也。又有云:“王气消沉三百年,难将人事尽凭天。石头形胜分明在,不遇英雄自枉然。”
 
  以孙仲谋寓亡国之戚也。所谓不着议论声色,而含蓄无穷者也。
 
  诗苦于无意,有意矣,又苦于无辞。如聂夷中之“锄禾当日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意则合矣,而其辞率直又迫切,全失诗体。
 
  五七言律,皆须不离古诗,气脉乃不衰弱,而五言尤甚。
 
  诗意大抵出侧面。郑仲贤送别云:“亭亭画舸系春潭,只待行人酒半酣。不管烟波与风雨,载将离恨过江南。”
 
  人自别离,却怨画舸。义山忆往事而怨锦瑟,亦然。文出正面,诗出侧面,其道果然。
 
  作诗学古则窒心,骋心则违古,惟是学古人用心之路,则有入处。
 
  吾邑魏叔子〔冲〕负才不羁,中年蹭蹬,寄兴诗酒,尝与冯嗣宗〔复京〕辈为里社,祀隋陈司徒。一日,叔子举社祭毕,聚饮。坐有老妓,狎一少年,意不在魏,调之不对,魏向之大哭。因赠嗣宗诗曰:“今昔人情太不同,朝来残媪亦嗔侬,红裙无分青衫老,恸哭穷途向嗣宗。”
 
  无锡杜太史紫纶〔诏〕,少时以词赋擅名,久留京师。康熙辛卯,遂举京兆。壬辰,钦赐进士,入词馆。旋假归,林居二十年,游名山几徧。尝与羽士荣泂泉〔涟〕、释天钧〔妙复〕结方外交,所至辄挟以往,人称“梁溪三逸”。太史遂属善画者绘为图,题咏纷如。乾隆丙辰六月,游西湖归,作诗一绝授其子,曰:“此即我之遗令也!”
 
  未及半月,以微疾卒。其诗云:“半生空自逐浮华,放浪湖山亦大差。分付儿曹无别语,读书为善做人家。”
 
  卒之前三日为其七十诞辰,张宴厅事,大书一联,粘诸壁。出句为“教子课孙完我分”,而对句即用所作诗结语云。
 
  柳柳州之文章,昌黎所谓:“雄深雅健似司马子长,崔、蔡不足多者也。”
 
  而千载以下,乃有从而议其非者。友人某自京师归,为余述之,且深为不平。余曰:“柳州非国语,应得此报。且安知从而议之者,非即盲左后身乎?”
 
  某为之失笑。
 
  赵太史秋谷,青州益都人也。乾隆戊午,北平黄崑圃先生任山东布政。黄固素重秋谷者,会益都令某来谒,黄语之曰:“赵秋谷先生,君管内人也。其诗文甚富,盍请于先生持其草以来,俾予得一寓目乎?”
 
  令归,即遣一隶持牒取之。赵故善骂,得牒益大怒,诟令俗吏,并及于黄。黄亲为陈见复述之。
 
  进士鲜有至六十年者。康熙己未进士,至乾隆己未犹在而得与后辈称前后同年者,有两人焉:一为益都赵赞善秋谷〔执信〕,一为黄冈王佥都西涧〔材任〕。时西涧年八十有七,而秋谷年亦八十矣。王重听,赵失明,两公耳目各废其一,而皆不废吟咏云。
 
  梅李东塔禅院东房,藏有故僧慈云所书楞严经,笔法秀整,绝类赵吴兴。乾隆丙辰秋日,余偕友人顾文宁〔士荣〕往观之。后有董玄宰、宋比玉二跋。董跋云:“丁卯九月三日,海虞钱子羽持故僧慈云所书楞严经见视,书法庄严,令人肃然起敬。”
 
  按跋语所云丁卯,盖天启七年也。玄宰之亡,为崇祯三年,年八十有一,跋此经时,盖已七十有七矣。
 
  康熙中,吾邑钱玉友〔良择〕、邵青门〔陵〕、许阳谷〔彻〕、王露湑〔誉昌〕并以诗名,而露湑翁与余善,盖古所称忘年交也。余尝谓翁之诗,豪迈不如玉友,而细腻胜之;天趣不如青门,而沉着胜之;温丽不如阳谷,而骨干胜之。翁颇以余为知言。
 
  祝枝山作梦游莺花洞天记,有行书手录本最佳,向藏吴郡某氏。康熙乙巳,吴逆三桂遣人持数千金至吴,收古书画器物,遂以三百金购此本去。时吾邑顾翁雪坡〔文渊〕适在郡,用双鈎摹出。余从雪坡之侄文宁〔士荣〕见之,卷首有白文南溪草堂印,卷末有朱文希哲印,亦雪坡所摹也。闻吴逆之使,满载所收以归,渡江舟覆,此真本为龙伯取去,无复在人间矣。
 
  明崇祯六年癸酉,应天乡试,一榜得三会元,甲戌李青,丁丑吴贞启,癸未陈名夏。本朝顺治十一年甲午,浙江乡试,一榜得三状元,乙未史大成,甲辰严我斯,庚戌蔡启僔。
 
  严相国养斋为诸生时,与瞿昆湖诸公联“十杰会”,常会文于李文安公祠中,出入致揖于公惟谨。一夕梦公谓曰:“承君隆礼,愧无以报,今以予骨赠君。”
 
  寤后忽发寒热,逾时乃止。人谓文安公实为之换骨云。
 
  严相国有妹,嫁石岸张氏。石岸至城,路有断水处,往来多阻。相国以妹在石岸,特筑桥以通之,名曰徐泾桥。
 
  邓肯堂幼有神童之目,年十三,赋空谷诗,为松圆诗老所赏,遂以此得名,人呼之为邓空谷。后以荐举入都,没于逆旅。所着颐庵、玉山、柳下诸集,散佚不可问。尝见其赠如臯冒徵君诗,有“旁若无人惟燕子。不知有汉是桃花”之句,余最爱之。
 
  沈以慈,字孝先,邑人也。生十岁,而两目不见物,家人取书络诵于侧,孝先凭几窃听,率以为常。以故孝先盲于目,不盲于心,所为诗歌颇佳。邓肯堂作五哀诗,孝先其一也。
 
  嘉定侯广成〔峒曾〕举进士归,其父太常公欲令谒唐叔达先生,而适晤叔达于友人所,遂先与言之。叔达曰:“勿遽来,不佞叨居父执,相见时宜有言为赠,当预思所以训戒之者。”
 
  又太仓太原王氏,亦叔达之世交也。当烟客奉常官京师日,叔达过其家,诸公子迎之入,至厅事南向坐,诸公子设红氍毹拜之,不为动。拜毕,摩诸公子首曰:“汝父远宦京师,好自读书,勉之。”
 
  诸公子侍立唯诺,叔达乃徐徐曳杖而起。盖叔达以前辈自居,视故人子弟不异己之子弟也。亡友侯秉衡〔铨〕为余述之如此。噫!人情浇薄,朋友一伦几绝,如叔达先生二事,以今日视之,亦何啻羲、黄以上乎!
 
  严太守天池〔澂〕,相国文靖公子也。将赴邵武之任,与郡邑城隍神约曰:“某必不携邵武一钱归,神其鉴诸!”
 
  既抵任,苞苴尽绝,惟有茶果银一项,士民为官长称觥敬者,其俗相沿已久,于是争致,诸公复苦劝受之,以供薪水费。辞不获已,积之共若千金,迨致仕归,舟次吴门,以原银付家人曰:“吾前与城隍神约,不携邵武一钱归矣,此银何所用?其以为修治桥梁费乎!”
 
  于是择日鸠工,自郡之齐门外,至邑之南门,凡桥梁之倾圮者,悉修治焉。行人至今便之。
 
  宜兴周相国玉绳,少时从黄介子先生游,先生极称之。迨玉绳以高第里居,颇恣纵,先生闻之,弗善也。后玉绳以事谒先生,先生坚卧弗起。迨长跪榻前请过,先生遽起,批其颊曰:“汝初致身,遂为患里中乎?”
 
  其严气正性如此。介子名毓祺,江阴名诸生。鼎革后,起义守城,城破被执,不屈而死。
 
  缪仲醇,布衣也。而东林诸公与订交,皆以兄事之。常州钱侍御启新,东林之翘楚也。江北一缙绅往候之,值侍御他出,遂留宿其家。半夜闻叩门声甚厉,厮养皆惊起,窥之,见火光中一人督责童子,以其应门稍迟也,童子皆伏地叩首谢。此绅谓侍御且归矣,晨起询之,乃知夜间至者为仲醇也。仲醇名希雍,本吾邑甲族,重气节,娴经济,为一时豪士,不特精于岐、黄术也。邑乘列之方伎,未免掩其为人矣。
 
  昌黎之文,字句皆古,人悉知为锤链而成矣,而不知欧公之平易,亦是锤链而成者。即如白香山之诗,老妪能解,可谓平易矣,而张文潜以五百金得其稿本,窜改涂乙,几不存一字,盖其苦心锤链如此。以此例之,则欧公可知,不特“环滁皆山”之句,数易稿而就也。
 
  作诗者有神来之句,往往成于冲口信笔,所谓好诗必是拾得也。若有意作诗,则初得者为第一层,语必浅近;即第二层犹未甚佳,弃之而冥冥构思;直至第三层,方有妙绪。然第三层意必出之自然,仍如第一层语乃佳。不然,雕琢之过,露斧凿痕,其不入于苦澁一派者几希。冯定远云:“严沧浪言有古律诗,今不能辨。”
 
  余观瀛奎律髓中有拗字一类,疑即所谓古律诗也。子美集中,如郑驸马宅宴洞中、崔氏东山草堂、题省中院壁、章梓州橘亭饯成都窦少尹、雨不绝、九日、赤甲、灧澦、白帝城、最高楼、暮春、愁、昼梦即事、江雨有怀郑典设、简吴郎司法、覃山人隐居、晓发公安、暮归等作皆是,亦谓之吴体。盖律诗而骨格峻峭,不离古诗气脉,故谓之古律诗也。严沧浪固云:“盛唐诸家多此体。”
 
  试检诸家集,当知予言非谬。
 
  诗之有次韵,自萧衍、王筠和太子忏悔诗始也。唐之元、白遂踵其事,至皮、陆而加甚焉,今则非次韵无诗矣。施愚山谓次韵之作是做韵,非做诗。其言良是。盖所谓做韵者,觅韵脚于韵府羣玉、五车韵瑞,广之以佩文韵府而止。于是以字凑韵,以句凑篇,勉强牵合,全无意义章法,非做韵而何?陷溺之甚,遂谓次韵之诗,思路易行;又或追用前人某诗韵,连篇累牍,用以自豪,益无谓矣。赵秋谷亦谓:“次韵诗以意赴韵,虽有精思,往往不能自由。或长篇中一二险字,势难强押,不得不于数句前预为之地,纡回迁就,以致文义乖违,虽老手有时不免。阮亭绝意不为,此可法也。”
 
  善哉言乎!与施愚山做韵之语,并是今日作诗者药石矣。
 
  章珪,字孟端,邑人也。明正统间官监察御史,与同僚成规纠劾权要罢归。有周纲者应诏于京,取李师中“去国一身轻似叶,高名千古重如山”句,与士大夫分韵送别,并属钱塘戴文进作归舟图以赠。今图藏吾友顾子文宁〔士荣〕家,卷首有涂棐八分书“归舟图”三字,图后有国子助教同郡李继归舟图诗引,作于正统辛酉秋七月既望者,引后即书分韵诗。同郡杨翥得“去”字,东海徐珵得“国”字,河南刘溥得“一”字,同郡张柷得“身”字,潭怀逯端得“轻”字,同郡张益得“似”字,吴郡顾谦得“叶”字,同邑吕■〈囗外水内〉得“高”字,太原郭璘得“名”字,武陵龚理得“千”字,春陵周纲得“古”字,吴邑范子易得“重”字,张穆得“如”字,屈昉得“山”字。诗后有郡人韩雍跋语,作于成化九年九月重阳日。龚渊孟松窗快笔云:“周纲此举,为杨文贞所怒,遂致远斥,章亦仅而得免。”
 
  予观卷中诸公,显晦不一,最著名者为徐、韩二公,徐后改名有贞,以复辟功,拜大学士,封武功伯;韩以征两广蛮寇功,进都察院右都御史,死谥襄毅。
 
  娄子柔坚,嘉定四先生之一也。诗文外尤精钟、王书法,晚乃变而学东坡,一洗柔媚之习。时华亭董尚书方以工书重海内,而秀整有余,苍劲不足,先生视之蔑如也。后吾邑冯氏书学,讲贯最善,实得先生之传云。
 
  邵青门〔陵〕晚岁奉佛,一椽在山麓,黄叶积庭下,双扉昼掩,日诵金刚经不辍,遂取经中“不住于相”之义,自号黄叶庵不住道人。尝着金刚经集说,依经敷演,阐发详明,俾读者于无上妙谛,一览了然,真能以笔代舌,为佛门提唱者也。而所与往复商榷,奉为指南以成此书者,惟释药山一人。余见青门与药山札,不啻数十,质疑问难,大抵为注经一事云。药山名正仁,居西山之牛窝潭,所与游皆知名士。晚而目盲,遂更其号曰瞎山。
 
  孙西川艾,尝游金陵,狎客怂携谢妓。公徧访教坊季女,共得七人。人持千金纳采,即京城卜居七所,每所器皿毕具。选日结婚,将御一如常仪,争妍竞宠,备极宴尔之趣,冗费可二万金。兴尽而返,绝不留盼,其豪迈如此。厥后百万之产,取次荡尽。但倩一廛以居,虽膏腴轻售,终不言益价。一人忽欵门自陈,愿输粟五百斛。公辞曰:“噫!吾安得空室贮之哉?”
 
  固与之,乃弗却。先是,虞山西麓埋一异石,公遂捐此米铲剔之。石既露矣,乃悬崖置屋,名之曰大石山房。公尝从沈启南游,得其点染法,而其迹,世罕有传者。蒋相国曾于大内见其尺幅,所画为粪壤,颇极工妙。相国以语公之裔孙畏之翁〔璟〕,翁复为余言如此。
 
  严文靖公[性多拘忌。尝延金坛王宇泰太史治疾。太史至其第时,日初昃耳,诸公子皆盛服出迓,宾主俨然相对,至然烛而公不出。太史讶问之,则知公择戌时见客,诸公子亦时时以指候鼻息左右,验时至否,良久乃出。每坐起,必廻旋曲折数步乃行。问之,曰:“向善神方耳。”
 
  又遇僮仆最宽,至一无畏惮。每对客坐,左右嘻笑喧然,或相扑击驰逐,屡触公身,公宛转避之而已。初]拜吏部尚书,命家人治具以俟,家人白已办。请所邀,公曰:“无他客,专邀若曹耳。吾受主恩深,不可以负,而墐私窦必自若曹始!”
 
  以宿储博弈具授之,曰:“若曹无聊,可以此自娱,慎无出门户。”
 
  人揖而觞之,诸仆皇恐受命,讫任无越轨者。
 
  明万历中,有沈大韶者,不知何地人。善鼓琴,所弹洞天春晓、秋山溪月二曲,吾邑陈崑源妙会其旨。赵应良云所,则又陈之入室弟子也。赵之琴理为天下第一。尝独夜对月,一弹再鼓,闻庭外鬼声凄绝。谛视之,有人长二尺许,皆古衣冠,杂坐秋草间,作听琴状。其声之妙,殆感动鬼神矣。云所尝与同邑严太守天池为琴会于松弦馆,遂勘谱行世,而陈禹道锡贤复从赵受学焉。锡贤精苍梧曲,邑人以陈苍梧呼之。
 
  明太祖龙潜时,曾在皇觉寺为僧。后廷臣赋诗,有犯“光”字、“释”字、“和”字、“尚”字者,即为讥讪,甚则诛戮,轻亦谴谪。吾邑施孟微为监察御史,一日上命赋诗,有“日出光华照四方”之句,亦以犯“光”字得罪黜归。按孟微名显,洪武中乡、会试俱第一,墓在西山之麓,近高道山居。雍正初,其后人不肖,以祖墓售宦仆,启土迁棺,白骨见焉,头大如斗,两股亦倍常人云。
 
  乡贤祠之滥也,于今为甚,自昔已然。闻罗念庵先生以吉水乡贤祠驳杂,耻其父与之同列,欲奉木主以归,而吾邑邵文吉遗命,毋入乡贤祠。文吉名相,即严文靖志墓所称守斋先生者,观此而知乡贤之滥,固不自今始矣。宿迁徐太史坛长〔用锡〕云:“今之为人子者,守身诚身都不讲,甚至供养俱不周,惟于亲死之后,经营入乡贤祠,便以为孝子尊亲之至。以致学宫之内,侩伍丛杂,贤者耻与为列。”
 
  盖亦有慨乎其言之也。
 
  今塑神像者,辄捕龟、蛇、鸟、雀,生纳其腹,意取生物之气,以为土木灵性也。闻故明时,无锡东林书院塑龟山先生像,因一杨树去其上半,中为像留其根以为座。当时以先生姓杨,故其像即因杨树,而又以先生号龟山,并纳龟于其腹,直儿戏矣。
 
  崑山一粟生,执贽谒徐侍郎,侍郎曰:“子年几何?”
 
  对曰:“属狗。”
 
  一时传笑。余有四子,友人曾以年询。余对以长属某,次属某,又次属某,最幼属某。座客某闻之,私谓余曰:“子号读书,奈何出辞若是之鄙,类崑山粟生乎?”
 
  余曰:“此余用五代时宇文护母书中语也。”
 
  因检书示之,某为之面赤。
 
  中州重牡丹,故言花即知为牡丹。成都重海棠,故言花即知为海棠。吾邑文村有季氏者,宋太常卿陵之后也。其家海棠种异他处,花朶大而且密,俗有“季家海棠十八瓣”之称。故白堤卖花者辄以“文村种”三字签标于海棠云。世谓此花无香,而西蜀潼川府昌州所产,则独有香,此又物理之不可解者。
 
  明崇祯甲戌科会试,场中皆推文长洲所取陈际泰为第一。同考项煜欲令会元出其门,绐文曰:“吾此卷乃杨廷枢也。”
 
  杨为同乡名士,文遂让之,及拆卷则李青也。煜面黔,向称项黑,至此竞相传笑,有“项黑得李青”之语。
 
  庄子秋水篇公子牟对公孙龙曰“子独不闻夫埳井之鼃乎?谓东海之鼈曰‘吾乐与’”〔云云。〕“东海之鼈,左足未入,而右膝已絷矣,于是逡巡而却,告之海曰”〔云云。〕白香山池上篇,有“如鼃居坎,不知海宽”之句,盖即用此事也。按:“坎”字本即“埳”字,而“鼃”字笔画颇近“龟”字,近世相沿误刻,其失固了然可见。余观工书之士,前明如董尚书,当今如王吏部,皆喜写池上篇,而“鼃”字不免沿误作“龟”,亦疎于考订矣。
 
  张谦,字益士,予舅之子也。长余一岁,一生半在病中。自篆其石曰“善病张郎”。药裹之余,关心吟咏,辄多佳句。家在江村,不与世接,故罕有知者。有集数卷,殁后散佚,偶记数联,录而存之。题柽柳书屋云:“湘江分得丛兰紫,虞岭移来片石青。”
 
  赠别云:“蜡烛烧愁愁不断,晓莺唤梦梦难醒。”
 
  不寐云:“闲愁不散如宵雾,薄醉旋消似晓烟。”
 
  夜坐云:“粉墙月上画图出,茶竈烟生风雨来。”
 
  暮秋杂咏云:“石卧荒苔疑病酒,梅撑瘦骨似吟诗。”
 
  草堂云:“梅尚有花和我瘦,石全无窍似儿顽。”
 
  代赠云:“梦回味似重篘酒,魂断情如已落花。”
 
  明宣德时,内佛殿火,金银铜像融而为一。遂命铸炉,凡铜炼六火则露宝光。上命加火一倍,炼而条之,复用铜铁为筛格,以赤火熔条,取其极清而滴格下者为炉,存格上者制他器。此宣炉之质也。炉式略仿宋瓷,其上者,曰百摺彝,曰乳足,曰花边,曰鱼耳,曰鳅耳,曰蚰蜓耳,曰薰冠,曰象鼻,曰石榴足,曰橘囊,曰香奁,曰花素,曰方员鼎;下者,曰索耳分裆,曰判官耳,曰角端,曰象鬲,曰鸡脚扁,曰番环,曰六棱,曰四方,曰直脚,曰漏空桶,曰竹节。其欵阴印阳文,真书“大明宣德年制”。又有呈样无欵者,最为难得。此宣炉之式也。宣炉妙处在色,爇火久,则假色外炫,真色内融,灿烂善变。嫩如哀梨,入口即化;凝如鱼冻,呵气便消,须有此两种光景,斯为上乘。又有制时空罅,以赤金冲满之者,名曰冲眼,得火则金色尽显,益从黯淡中发奇光焉。火候既到,即久不着火,纳之污泥中,拭去而色如故,如是则为真宣。假者虽火养数十年,不能然也。其色有初年、中年、末年之分,初年仿宋烧斑,尚沿永乐炉旧制;中年用番卤浸擦薰洗,易为茶蜡,亦间有渗金者;末年乃露本质,着色更淡矣。色凡五种:曰栗壳,曰茄皮,曰棠梨,曰褐色,而藏经纸色为第一。又有所谓鸡皮纹者,覆手起粟,迹如鸡皮,而抚之实无有。又有所谓烛泪痕者,或在腹下,或在口下,在腹下为涌祥云,在口下为覆祥云。是皆火气所成,尤不易得。此宣炉之色也。此物为世所珍,颇多贋者。余非鉴古之士,聊就帝京景物略、遵生八笺、方坦庵宣炉歌所言,并参以他说,为之详其质,别其式,辨其色,作宣炉说如右,或亦好古之一助云。
 
  诗中用字,有双声、叠韵之分,南史王元谟问谢庄,庄曰:“互护为双声,磝碻为叠韵。双声同音不同韵,叠韵音韵皆同。互护同是唇音而不同韵,磝碻同是牙音而又同韵也。”
 
  又沈存中笔谈谓:如“几家村草里,吹唱隔江闻。”
 
  “几家村草”对“吹唱隔江”皆双声。如“月影侵簪冷,江光逼屐清。”
 
  “侵簪”、“逼屐”皆叠韵。双声、叠韵,谢、沈二公言之已悉。然钱木庵谓:“叠韵易见,双声难明。”
 
  陆鲁望谿上思双声云:“谿空惟容云,木密不陨雨。迎渔隐映间,安得讴雅■〈木虏〉。”
 
  木庵为之注云:“五音以唇舌牙口齿辨之,二字同音为双声,如‘谿空’、‘容云’舌居中,宫声也,‘木密’、‘陨雨’唇撮聚,羽声也,‘隐映’舌抵齿,徵声也,‘讴雅’口开张,商声也。诸如此类,可以例推。”
 
  观此而所以为双声者,乃了然矣。
 
  钟声晨昏扣一百八声者,一岁之义也。盖岁有十二月,二十四气,七十二候,正得此数。释氏念珠亦借此义,见楞伽经菩萨问。
 
  钱湘灵先生晚年居虞山西麓,老屋三楹,适当石梅之下,松阴岚翠,如眉临目。先生兀坐其中,拥书万卷,咿哦不辍。过其门者,往往驻足觇伺,流连不去,先生咿哦自若也。室中榜一联云:“名满天下,不曾出户一步;言满天下,不曾出口一字。”
 
  为三峯释硕揆书。
 
  佛氏云:“是日已过,命亦随减。”
 
  而泰西人相见,讯问年岁,辄云:“汝死过几年?”
 
  彼此语意正同,最为警醒。余谓寓形宇内,碌碌一生,毫无竖立,即未来之岁月,无非是死过光阴也。奚待盖棺之日乎?
 
  徐讷,字敏叔,明工部侍郎恪之父也。长厚有内行。妻周氏尤贤。公既多男子矣,一日偶谓周曰:“今日经某乡,居民皆起视过客,惟篾工舟中一女不眸视,可异也!”
 
  是时公年老矣,周疑公属意此女,阴为物色致之。忽谓公曰:“舟中人已在副寝矣。”
 
  公大惊,辞不获已,乃强纳之。生一儿,即恪也。俗呼为“徐八都堂”云。
 
  明世庙无逸殿成,春日赐廷臣宴,伶人歌“花底黄鹂”之词。上问:“此词何名?”
 
  伶人曰:“花柳分春曲。”
 
  上喜曰:“甚似今日风景。”
 
  顾谓夏相国言曰:“花柳分春无逸殿,可就席思一句偶之。”
 
  时吾邑杨五川仪方为礼部员外,颇着才名,夏亦素爱之,因私遣飞骑寻杨,令属对焉。时杨方与僚友羣会一勋戚家,重门深院,杯酌正浓,忽闻骑吏叩门声急,阍人拒之,曰:“夏公所遣也。”
 
  既入门,即问杨员外何在?屏客出片纸相授,即上所命七字句也,座客皆停杯失色,俨衣冠以俟命。杨就庭中,立取纸笔,属对付使者,其句云:“华夷一统大明君。”
 
  使者即飞骑复夏,夏以此应制,世庙称善者久之。
 
  宋文宪公濂,尝馆吾邑富家。一日,有丈夫从二童子来谒,自称卖文,谈论出入经史,至兵机尤长。宋公不能答,请其诗,曰:“吾一诗直二十金。”
 
  主人许之,诗成,甚俊拔。宋公以文请,曰:“吾文非百金不可。”
 
  主人又与之,援笔立成,文不加点。宴毕,请观宋公书室,出前金赠曰:“仆非受此,为先生地耳!”
 
  遂辞去。使人送至海滨,舟师数千,军容甚盛,乃陈友谅也。以宋公有才名,欲礼聘为军师,听其论无武略而去,一邑大惊。
 
  夫子之称,始见于尚书牧誓篇,盖武王之所以呼将士也。继又见于小戴礼“公叔文子卒”一章,则又为君之称臣矣。而左氏一书,称夫子者不一处,如子重,楚令尹也,而称晋大夫栾鍼曰夫子;荀偃、魏绦,皆晋大夫也,而绦之称偃则曰夫子;向戍、乐喜,皆宋臣也,而戍之称喜则曰夫子;又季札,吴之公子也,孙文子,衞之出亡臣也,而札之称文子则曰夫子;子皮,子产所从受政者也,而其称子产则曰夫子;师旷,晋之乐师也,叔向,晋大夫也,而向之称旷则曰夫子;康王,楚君也,士会,晋臣也,而康王之称士会则曰夫子。又按工部集,如郑司户、蔡着作、陈补阙、韦书记,皆其友也,而诗中悉以夫子称之。历观诸书,而知所为夫子者,乃尊卑贵贱之通称,不特弟子之于师也。独鲁论一书中,似有专属,然观孔子之称蘧瑗,子贡之称叔孙州仇,则又不尽然。近代师生必称夫子,不知何本,若以孔门为例,则近于僭;若以尊卑贵贱之通称而称其师,则又近于亵:两者固交失之。闻近时遂宁相公戒其门人勿称夫子,殆亦以是欤?
 
  作诗者不论题之雅俗,辄拈一首,伤格伤品,莫此为甚;又或故押险韵以示新奇,尤属无谓。近日惟吾友沈确士力矫此二弊,良可法也。其述毛稚黄之语曰:“诗必相题,猥琐、尖新、淫亵等题,可无作也。诗必相韵,险俗生澁之韵,可无作也。”
 
  旨哉言乎,真近日诗人之砭鍼矣!
 
  [文人借笔墨嘲诎,最属轻薄,况语犯君上,尤自蹈灭亡也。海昌查某,与锡山杜太史紫纶素善。上尝赐杜御书一幅,为程明道春日偶成诗。查戏成一绝云:“天子挥毫不值钱,紫纶新诏赐绫牋。千家诗句从头写,‘云淡风轻近午天。’”诗成,不以寄杜,录之日记簿,杜茫然不知也。后罹罪,籍其家,日记簿尘御览,上摘其大不敬语数条,此诗其一也。杜闻之,惊怖致疾,赖上明圣,谓其事与杜无涉,遂不之究。初杜得御书,賫归建楼庋之,取诗中语,颜其额曰“云川”,以志恩宠,因自号云川居士。]
 
  崑山钜族,在前明时,推戴、叶、王、顾、李五姓。迨入本朝,而东海氏兄弟三人并中鼎甲,位俱八座,子姓亦取次登第,一时贵盛甲天下,而前此五姓则少衰矣。邑人因为之语曰:“带叶黄姑李,不如一个大葧脐。”
 
  以带音同戴,黄音近王,姑音转顾,脐音近徐,故俗谚云尔。
 
  中元节,释氏有目连救母之说,而臞仙运化元枢,则以是日为丁令威救母之辰。释氏谓之目连,未悉其所本何自,姑录之以助异闻。
 
  康熙丁卯、戊辰间,京师梨园子弟以内聚班为第一。时钱塘洪太学昉思〔升〕着长生殿传奇初成,授内聚班演之。圣祖览之称善,赐优人白金二十两,且向诸亲王称之。于是诸亲王及阁部大臣,凡有宴会,必演此剧,而缠头之赏,其数悉如御赐,先后所获殆不赀。内聚班优人因告于洪曰:“赖君新制,吾辈获赏赐多矣!请开筵为君寿,而即演是剧以侑觞。凡君所交游,当延之俱来。”
 
  乃择日治具,大会于生公园,名流之在都下者,悉为罗致,而不及吾邑赵□□□[星瞻徵介]。时赵馆给谏王某所,乃言于王,促之入奏,谓是日系皇太后忌辰,设宴张乐,为大不敬,请按律治罪。上览其奏,命下刑部狱,凡士大夫及诸生,除名者几五十人,益都赵赞善伸符〔执信〕、海宁查太学夏重〔嗣琏〕其最着者也。后查以改名慎行登第,而赵竟废置终其身。
 
  前代不以书名而其书绝佳者,为震泽王文恪公,家侍御次山〔峻〕尝为余言之。友人顾文宁〔士荣〕藏公行书一卷,为公自书所作泛南湖饮湖心亭、游治平寺登吴王郊台、至太仓欲观海不遂、舟中望崑山、两登崑山雨阻还至夷亭、六月十九日避暑偃月冈诸诗。公自题其后云:“徵仲以此卷索近作,草草书此以复。徵仲览之,能不有以见教乎?东山拙叟王鏊,时正德甲戌八月也。”
 
  前有颜乐斋印,后有“济之”及“大学士章”二印。此书瘦硬通神,全是晋人风格,视文、祝当胜一筹。观此而知侍御品题,果为不爽云。
 
  长白高公且园〔其佩〕留心绘事,能以指头为之,别开生面,为前人所未有,艺苑推为绝技。鄂鹾使礼生虽稍后,而颇与高周旋,尝语人云:“且园生平,画第一,书次之,诗又次之,办事更次之。”
 
  时且园方官户部侍郎,京师士大夫遂戏呼为高更次云。
 
  龚布衣羽阶〔諴〕,邑先贤渊孟先生孙也。家酷贫,操行峻洁,吾党咸重之。诗文千言可立就,虽不甚协绳尺,而奇杰之想,豪横之气,一时无两。曾作己未元日诗,有“五十三年堪一笑,漫将残梦付东风”之句。吾家眉皙〔继良〕评云:“桃花流水杳然去。”
 
  是年三月二十六日,乘醉往大河,堕水死,乃知此诗此评,实为之谶也。同人醵钱梓其遗稿。汪西京〔沈琇〕跋二绝于尾,颇得其真。诗云:“碎玉终须胜全瓦,此君诗句此君文。一编死后赏音出,何必子云知子云。”
 
  又云:“掩卷低回涕不禁,分明示谶岁朝吟。东风一昔醒残梦,流水桃花杳莫寻。”
 
  邑东三塘李氏,余妻之族也。其先有名在字轩者,以高才生为郡守胡公缵宗所知,谘以时务,每谒见,必送至门外。偶于赤日中立讲,李汗下,胡公命左右为之张盖,他日特置一青盖张之。县令某特为置程子衣以别于诸生,每入见言事,县令望门外服是服者,辄倒屣迎之。按管秀川常熟文献志,载虬轩事颇悉。嗣后修志者辄不复载,未知何故,余故表而出之。
 
  柳南先生为吾邑诗老,好着述,所撰随笔六卷,多记旧闻轶事。其考证经史,论说诗文,亦杂见焉。体例在语林、诗话之间。故其书雅俗俱陈,大小并识,吐晋人之清妙,订俗学之谬讹。洵朴山方氏所云:“远希老学,近埒新城”者已。中如“三啇”、“三商”之辨,主古今韵略而不取礼注与诗疏,记祝、赵事,讹化雍而为谦吉之类,未免小有舛误。盖闻见既博,简择偶疏,不足为全书病也。会若云先生欲刊丛书,遂出箧中录本赠之。黄廷监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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