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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狂下午茶(下)

疯狂下午茶 | 作者:埃勒里·奎因 | 更新时间:2019-06-15 21:46: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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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餐是个沉闷的时刻。没有人说多于一个音节的话,紧张的气氛愈来愈炽烈。
 
  一个下午大家都四处晃荡,像游魂一样。连女演员也开始露出紧张的迹象,她消耗了无数的香烟及鸡尾酒,并陷入忧郁的静谧中。没有只字片语,电话也只响过一次,而那是当地糖果商打来的,抗议冰淇淋订单突然被取消。埃勒里几乎整个下午都在图书室和书房中进行神秘的活动。他在找什么是个秘密。五点钟时他从书房出来,脸色阴暗。他的眉毛之间有一道深深的沟。他走出去到阳台上,靠在一根支柱上,陷入思考之中。碎石地是干的,太阳很快就烤干了雨水。等他回到屋子里时已经是薄暮时分,而随着乡间夜幕迅速降临,天色愈来愈黑。
 
  没有人闲荡,整幢房子都很安静,悲惨的住户都已撤回各自房间了。埃勒里找了一张椅子,他把脸埋在双手里,思索了很久,一动也不动。
 
  终于他的脸上有了一些变化,然后他站起来走到楼梯下方倾听着。没有声音。他蹑手蹑脚地走回来,找到了电话,接下来的十五分钟里,他低声热烈地与在纽约的某人交谈。等他说完之后,他上楼回到他房间。
 
  一个小时之后,当其他人都聚集在楼下吃晚餐时,他从后面的楼梯溜出房子,即便在厨房里的厨子也没有发现。他在漆黑的庭园里逗留了一些时间。
 
  这是怎么发生的埃勒里并不知道。晚餐后他马上就感觉到它的作用了,事后回忆,他记得其他人也是如此,在几乎相同的时间感到昏昏欲睡。晚餐用的时间很长,菜也冷了,欧文的消失显然对厨房的作业也有影响,所以一直到八点多才由长腿女仆送上咖啡——埃勒里事后确定是咖啡出了问题。不到半小时就有了昏昏欲睡的感觉。大家都坐在起居室中,漫无目的地闲聊。欧文太太苍白又安静,大口地喝下咖啡,事实上她还要了第二杯。只有曼斯菲德太太是好战的,她一直认为应该报警,她对长岛当地的警察深具信心,特别是诺顿组长;她也毫不怀疑埃勒里并不胜任。佳德纳整个晚上都很不安,还有一点反抗之心,胡乱地在弹着钢琴。埃米·威露斯把自己封闭起来,不再逗趣而变得非常非常安静。佳德纳太太一直很紧张。强纳森则被打发上床去了……
 
  一种令人舒适的睡意像一张白雪做成的毯子柔和而且不知不觉地侵袭了他们的意识。房间里很温暖,埃勒里模糊地感觉到额头上有汗珠。他半睡半醒间仍感到迟钝的头脑发出了警告的讯号。然后,他惊慌地想要站起来,运用他的肌肉,但他却感到自己陷入无意识之中,他的身体重得像铅一样,遥远得好比拉斯维加斯。当房间在他眼前旋转,他模糊地看到了其他同伴的表情时,他最后一个有知觉的念头就是他们都被下了药……
 
  头昏眼花似乎就从被遗忘的地方开始接起来,几乎没有裂缝。他紧闭的双眼前有黑点在跳舞,而且仿佛有人急躁地敲打着他的太阳穴。然后他睁开眼睛看到了亮晶晶的阳光洒在他脚前的地板上。老天,整个晚上……
 
  他咕哝地坐起来摸摸头。其他人以各种姿势睡在他四周,呼吸沉重——没有例外。有个人——他头很痛且感觉迷迷糊糊的,那是埃米·威露斯——动了一下并叹口气。他站起来蹒跚地走到吧台边,为自己倒了一杯又浓又难喝的威士忌。喉咙里好像有火在烧,但他感觉好多了。他走到女演员身边,轻轻地拍打她,直到她张开眼睛,给了他一个病恹恹、茫然又困惑的表情。
 
  “什么——什么时候——”
 
  “被下了药,”埃勒里哑声说,“我们所有人。试着把这些人唤醒,威露斯小姐,我出去看一下,也请你看一看有没有人装睡。”
 
  他走得好像有点不确定,但刻意地走向屋子后面的厨房,一路摸索着,他找到了厨房。那个长腿女仆和米朗及厨子都不省人事地坐在厨房桌子边的椅子里,前面放的是冷的咖啡杯,他走回起居室,向威露斯小姐点点头——她正努力唤醒钢琴上的佳德纳——然后就上楼去了。经过短暂搜索他就找到了强纳森少爷的房间。那孩子还在睡——深沉自然的睡眠并伴随鼻塞。老天,他真的鼻塞!咕哝着,埃勒里来到了紧邻少爷卧房的浴室。过了一会儿他下楼到书房里去。他几乎是立刻就出来了,憔悴且眼神狂野。他从小客厅的衣橱里拿了帽子,很快地出了房门走进温暖的阳光之中。他花了十五分钟探索地面。欧文的房子四周浅浅地用木头围住,看起来像个孤立的西部牧场……等他回到屋里时,他的表情冷酷且失望。其他的人都清醒了,捧着头发出咿唷的声音,像是受惊的小孩。
 
  “奎因,看在老天的份上。”佳德纳沙哑地开口。
 
  “不管是谁,他用了楼上浴室里的安眠药,”埃勒里说着把他的帽子丢开,并且因为突然的头痛而蜷缩了一下,“就是曼斯菲德太太昨天晚上让欧文太太服用以入睡的东西。几乎整大瓶都被用完了。美妙的睡眠攻势!让你们自己舒服一点,我要去厨房做个小调查。我认为问题出在咖啡。”——但当他回来时愁眉苦脸——“运气不好。厨娘女士似乎有段时间去了洗手间;米朗到车库里去看车子;女仆休假去了别处,毫无疑问曾回房打扮过。结果是我们这位拿安眠药的朋友有机会把大部分的粉末都倒进咖啡壶里。可恶!”
 
  “我要报警!”曼斯菲德太太歇斯底里地叫着,挣扎着要站起来,“我们会被谋杀在我们自己的床上,下次你就知道了!萝拉,我真的坚持——”
 
  “拜托,拜托,曼斯菲德太太,”埃勒里厌烦地说,“不要夸张。你要帮忙的话就去厨房看一看在那边酝酿的骚乱。那两个女仆已经要准备打包离开了,我敢打赌。”
 
  曼斯菲德太太咬着嘴唇,然后拂袖而去,过了一会儿他们就听到她规劝的声音。
 
  “但是,奎因,”佳德纳抗议着,“我们不能没有保护——”
 
  “我想知道的答案很幼稚,”埃米·威露斯苍白的双唇中说出,“就是谁干的,以及为什么。楼上那个瓶子……这么没天良的事看起来像是我们之中的某人干的,不是吗?”
 
  佳德纳太太轻叫了一声,欧文太太跌回她的椅子里面。
 
  “我们之中的某人?”红发女人低声说着。
 
  埃勒里的笑容里没有幽默,很快地他的笑容退去,头转向小客厅:“那是什么?”他突然说道。
 
  大家都转头,惊惶地看着。但是没有什么好看。埃勒里大步走向前门。
 
  “现在怎么了,老天爷?”欧文太太颤声说道。
 
  “我觉得我听到了一个声音——”他飞快地把门打开。早晨的阳光射进来。接着他们看到他蹲下来从阳台捡起东西,站起来并迅速地往外面看。可是他摇摇头又走回来,把门关上。
 
  “包裹,”他皱着眉说,“我想是有人……”
 
  众人茫然地看着他手上的棕色纸包。
 
  “包裹?”欧文太太问道,她脸上有了光彩,“喔,这可能是理查寄来的!”然后光彩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充满恐惧的苍白,“喔,你想会不会是——”
 
  “这是寄给,”埃勒里慢慢地说,“你的,欧文太太。没有邮票,没有邮戳,用铅笔以大写字母书写的。我想就由我冒昧把它打开吧,欧文太太。”他扯断缠线并撕开纸箱的包装纸。此时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因为那包裹里只有一双男人的鞋子,鞋跟和鞋底都已经磨损了——黄褐色夹杂白色的运动鞋。
 
  欧文太太转动着眼珠,鼻翼翕动并反胃想吐:“理查的!”她目瞪口呆,然后她缩了回去,快昏倒了。
 
  “真的?”埃勒里喃喃说道,“有意思。当然,不是他星期五晚上穿的鞋子。你确定这是他的吗,欧文太太?”
 
  “喔,他被绑架了!”曼斯菲德太太在后门那里颤抖着,“有没有纸条。血迹……”
 
  “只有鞋子。我现在怀疑这个绑架理论了,曼斯菲德太太。这些不是欧文星期五晚上穿的鞋子。你最后一次看到这鞋是什么时候,欧文太太?”
 
  她呻吟着:“昨天下午在楼上他的衣橱里。喔——”
 
  “瞧。你懂了吗?”埃勒里高兴地说,“或许是昨晚我们都被迷昏的时候从衣橱里偷走了,而现在令人惊讶地回来了。到目前为止,你们知道,还没有造成任何伤害。我担心,”他郑重地说:“我们在怀中豢养了一条毒蛇。”
 
  但是他们都没有笑。威露斯小姐狐疑地说:“非常古怪。事实上是疯狂的,奎因先生。我一点也看不出它目的何在。”
 
  “目前我也是。如果不是有人在恶作剧,就是有邪恶聪明的头脑在后面主导一切。”他拿起他的帽子往门口走。
 
  “你要到哪里去?”佳德纳太太惊骇地问。
 
  “喔,出去在蓝色的苍穹之下思考。不过记住,”他平静地加上,“这是保留给侦探的特权。谁也不可以离开这间屋子。”
 
  他一个小时后回来,没有任何说明。
 
  到中午时他们发现了第二个包裹。这是个方形的包裹,以同样的棕色纸张包装。里面是个纸盒,而在纸盒里面,以皱皱的卫生纸包着的是两艘壮观的玩具赛船,就好象小孩夏天时用来在湖里比赛的。这包裹是寄给威露斯小姐的。
 
  “愈来愈可怕了,”佳德纳太太喃喃说道,她的双唇颤抖,“我全身都起鸡皮疙瘩。”
 
  “如果是一把沾血的短剑或什么,”威露斯小姐说,“我还会觉得好过些。玩具船!”她往后退并眯着眼看,“好了,看这里,朋友们,我跟一般人一样喜欢运动,但玩笑归玩笑,我已经受够了这些。到底是谁在恶作剧?”
 
  “玩笑,”佳德纳嗤之以鼻。他脸色苍白得像个死人,“这是疯子干的,我告诉你!”
 
  “哎,哎,”埃勒里说着,注视着那绿白相间的船,“这样子一点都没有用。欧文太太,你以前有没有看过这个?”
 
  欧文太太濒临崩溃的边缘,颤声说道:“喔,我的老天。奎因先生。我不——什么,它们是——它们是强纳森的!”
 
  埃勒里眨眨眼,然后他走到楼梯下方叫道:“强纳森!下来一下。”
 
  强纳森少爷慢慢地走下来,绷着脸:“你要干什么?”他冷冷地问道。
 
  “过来,孩子。”——强纳森少爷拖着脚走过来——“你什么时候看到过你的这些船?”
 
  “船!”强纳森少爷大叫一声,他扑过来迅速地把它们抢走并瞪着埃勒里说,“我的船!怎么会跑到这里来。我的船!你偷了我的船!”
 
  “嘿,嘿,”埃勒里说着,脸都红了,“做个乖小孩,你最后一次看到这艘玩具船是什么时候?”
 
  “昨天,在我的玩具柜里。我的船!可恶。”强纳森少爷怒骂,飞奔上楼,把船紧紧地搂在胸前。
 
  “同一时间被偷的,”埃勒里无力地说,“老天,威露斯小姐,我几乎要同意你的观点了。对了,这船是谁买给你儿子的,欧文太太?”
 
  “他父亲。”
 
  “可恶。”埃勒里在这个星期天里第二次这么说,然后他要每个人到屋子里找找,看是否有其他东西不见了。但是没有人有新发现。
 
  等大家从楼上下来时,他们发现埃勒里满脸困惑地注视着一个小小的白色信封。
 
  “又怎么了?”佳德纳粗鲁地问道。
 
  “插在门上的,”他若有所思地说,“先前没有注意到。这个很诡异。”
 
  那是个很华丽的信封,背面用蓝色的蜡封口,上面是相同的铅笔字,这一次是写给曼斯菲德太太的。
 
  那老妇人崩溃在最近的一张椅子上,手握在胸前。她害怕得说不出话来。
 
  “好吧,”佳德纳太太哑声说道,“打开它。”
 
  埃勒里撕开信封。他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什么,”他说道,“里面什么都没有!”
 
  佳德纳咬着他的手指头走开,嘴里嘀咕着。佳德纳太太的头摇得像一个拳击手,随后第五次走向吧台边。埃米·威露斯的眉毛像雷雨的天空一样黑。
 
  “你知道吗,”欧文太太稍稍平静下来说,“那是母亲的信封。”之后又是一阵宁静。
 
  埃勒里嘀咕着:“诡异到这种地步。我必须把这些好好地组织起来……这双鞋是个难题。玩具船可解释成礼物,昨天是强纳森的生日,船是他的——一个扭曲的玩笑……”他摇摇头,“不见得。那第三个——没有信的信封。那似乎是指出信封是一个重要的东西。可是那信封是曼斯菲德太太的东西。除此之外,啊,封口蜡!”他仔细地检查背面的蓝色斑点,但那上面也没有任何征记之类的东西。
 
  “那个,”欧文太太再一次以不自然的平静声音说道,“看起来像是我们的蜡,奎因先生,在图书室。”
 
  埃勒里倏地离开,身后跟着一大群困惑的人。欧文太太走到图书室的书桌旁并打开最上层的抽屉。
 
  “是在这里吗?”埃勒里迅速地问。
 
  “是的,”她说,然后她的声音颤抖,“我星期五写信时才用过的。喔,天……”抽屉里面根本没有蜡条。
 
  而当他们都盯着抽屉看时,前门的门铃响了。
 
  这一次是一个购物篮,静静地躺在阳台上。里面是两个新鲜翠绿的大甘蓝菜。
 
  埃勒里叫来佳德纳及米朗,而他本人则把货品拿下阶梯。大伙散开来,分头搜寻房子四周的树叶和林木。但他们什么都没找到。没有按门铃的人,也看不见愉快留下一蓝甘蓝菜作为第四份神秘礼物的幽灵。就好像他是烟雾化身,只有在需要用手指按门铃的那一瞬间他才会凝结成实体。
 
  他们发现女人全挤在起居室的一角,颤抖且嘴唇发白。曼斯菲德太太抖得像棵白杨,正在拨电话给当地警察。埃勒里惊讶地想阻止,随即耸耸肩,闭上嘴,蹲到篮子旁边。
 
  有一张纸用线绑在篮子的提把上。还是相同的铅笔笔迹……
 
  保罗·佳德纳先生
 
  “看来,”埃勒里说道,“这一次是你中选了,老兄。”
 
  佳德纳瞪着看,好像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甘蓝菜!”
 
  “对不起,”埃勒里简短地说。他走开了,回来时他耸着肩,“厨子说,是从食品室外的蔬菜储藏柜里拿的。她不屑地告诉我:她没有想到要去寻找失踪的蔬菜。”
 
  曼斯菲德太太激动地对着电话线上一头雾水的警员喋喋不休地述说。等她挂断时脸红得像个初生的婴儿。
 
  “这个疯狂的闹剧已经够了,奎因先生!”她咆哮道。然后她倒在一张椅子里,歇斯底里地笑着叫道,“喔,你嫁给那个野兽时我就知道你犯了这辈子最大的错误,萝拉!”然后像个疯女人一样再度大笑。
 
  警察在十五分钟之内来到,伴随而来的是刺耳的警笛,具体则是一个健壮的四方脸的家伙,戴着组长的臂章,以及一个瘦长的年轻警察。
 
  “我是诺顿,”他简短地说,“这里在搞什么鬼?”
 
  埃勒里招呼道:“啊,诺顿组长。我是奎因的儿子——中央大道的理查德·奎因警官。你好吗?”
 
  “喔!”诺顿应了声,他随即严肃地转向曼斯菲德太太,“你怎么不告诉我奎因先生在这里,曼斯菲德太太?你应该知道——”
 
  “喔,我讨厌你们这些人!”那老妇人尖叫道,“从这个周末一开始就是荒唐,荒唐!首先是那边那个可怕的女演员,穿着短裙子露出双腿,然后是这个——这个——”
 
  诺顿摸着他的下巴说:“请到这里来,奎因先生,这样我们可以好好说几句话。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埃勒里叹口气告诉了他。当他说的时候,那组长的脸色变得愈来愈红。
 
  “你是说你对这一切很当真?”他终于说出,“我觉得是完全疯狂的。欧文先生疯了,而他在跟你们这些人开玩笑,老天,你不能对这种事认真!”
 
  “我担心,”埃勒里说道,“我们一定要……那是什么?老天,如果那又是开玩笑的幽灵——”在诺顿的愕然中他冲到门边并打开门,迎面而来的是一片暮色。阳台上躺着第五个包裹,这一次是小小的。
 
  两个警员都从屋里冲出来,用手电筒搜寻。埃勒里以手指急切地拾起小包裹。还是那熟悉的笔迹写给卡洛琳·佳德纳太太。里面是两个相同的物品:西洋棋的棋子——国王。一个白的,一个黑的。
 
  “这里谁玩棋?”他问道。
 
  “理查,”欧文太太尖叫,“喔,我的天,我快疯了!”
 
  调查后证明理查·欧文的棋子中的两个国王不见了。
 
  两个警察回来了,相当苍白且喘着气,他们发现外面没有人。埃勒里静静地研究那两个棋子。
 
  “如何?”诺顿问道,双肩下垂。
 
  “这样,”埃勒里平静地说,“我有了最不寻常的想法。诺顿,来一下。”他把诺顿拉到一旁,低声快速地说着。其他人疲倦地站着,神经质地扭动着,不再有任何自制的掩饰。如果这是玩笑的话,这确实是恶毒的玩笑,而理查·欧文隐隐约约地躲在幕后……
 
  组长眨着眼睛并点着头:“你们这些人,”他简短地说,并转向他们,“到图书室里面去。”——众人愕然——“我说了!你们全部,这个无聊的举动马上就会停止了。”
 
  “可是,诺顿,”曼斯菲德太太喘着气说,“不可能是我们之中的人放那些东西的。奎因先生可以告诉你我们今天都没有离开过他的视线——”
 
  “照我的话做,曼斯菲德太太。”警官打断她的话。
 
  众人困惑地结伴走进图书室。警察集合了米朗、厨子、女仆,并跟着他们一起进去。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注视其他人。一分钟过去了,半小时,一小时。通到起居室的门后是一处死寂,大家都竖起耳朵……
 
  到七点半的时候门被打开,埃勒里及组长对着众人怒目而视:“大家出来,”诺顿简短地说,“出来,出来。”
 
  “出来?”欧文太太低语,“到哪去?理查在哪里?什么——”
 
  警察把大家都赶出来。埃勒里走到小书房的门边,推开门,扭亮灯并站在一旁。
 
  “请你们到这里来并找个位子坐下。”他冷冷地说,脸上有一股紧张的神情,而且他看起来很疲惫。
 
  静静地,慢慢地,大家都听话地坐下。警察从起居室多拉了几张椅子过来,每个人都有位置。诺顿拉上百叶窗,警察关上门并用他的背脊顶着门。
 
  埃勒里以平板的语调说着:“从某一方面来说这是我所经历过的最特别的案件之一。这案子从任何一个角度来看都不对劲,完全没有一致性。我想,威露斯小姐。你在星期五晚上所表达的愿望已经成真了。你将会目击一件稍稍荒唐的天才犯案实例。”
 
  “犯——”佳德纳太太的嘴唇颤抖着,“你是说——有一件犯罪事件?”
 
  “安静。”诺顿沙哑地说着。
 
  “是的,”埃勒里以温和的语气说着,“是有一件犯罪事件。我应该说——我很遗憾地说,欧文太太——是一件严重的犯罪。”
 
  “理查死——”
 
  “我很遗憾。”有一阵短暂的沉默。欧文太太没有哭泣,她的眼泪似乎已经哭干了,“非常令人惊奇,”埃勒里终于说道,“看这里。”他叹了口气,“这问题的关键在于钟。这个钟不在它应该在的位置,这个有隐形钟面的钟。你们记得我曾经指出那个疑点:因为我没有看到指针在镜子里的投影,所以时钟一定被移开了。那是一个合理的推论,可是那却不是唯一的推论。”
 
  “理查死了。”欧文太太以怀疑的声音说道。
 
  “佳德纳先生,”埃勒里很快地继续,“指出了一个可能性:那就是时钟还是可能放在门上方,但有东西或有人在镜子的前面。我告诉过你们为什么这是不可能的。但是,”接着他突然走到巨大的镜子前面,“还有一个理论可以说明为什么我没有看到夜光指针的投影。这就是当我在黑暗中打开门,往里看时却什么都没看到,时钟还在它的位置,但镜子却不在!”
 
  威露斯小姐古怪干涩地说道:“但那怎么可能,奎因先生?那——那太可笑了。”
 
  “没有什么是可笑的,亲爱的小姐,除非已经获得证明。我对我自己说:怎么可能在那一瞬间镜子不在哪里?那显然是墙壁的一部分,这间现代化的房间里内建的一个部分。”
 
  威露斯小姐的眼中有一抹闪光。曼斯菲德太太的眼光直视正前方,双手紧紧交握放在膝上。欧文太太以迷蒙的眼睛望着埃勒里,似乎听不见也看不到。
 
  “然后呢,”埃勒里又叹了一口气,“是那些神秘的包裹,降临在我们身上就好像是从天而降的甘露一样。我说这是一个非常令人惊奇的事件。毫无疑问,你们也会认为是有人极力想要引起我们注意到这罪行的秘密。”
 
  “引起我们注——”佳德纳开口,皱着眉。
 
  “正是。好了,欧文太太,”埃勒里轻柔地说着,“第一个包裹是寄给你的,里面是什么?”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一阵令人害怕的寂静。曼斯菲德太太猛地摇摇她,好像她是个孩子一样。她吓了一跳,模糊地笑笑。埃勒里重复问了一次。然后她开口了,几乎是快活地:“一双理查的运动鞋。”
 
  他点点头:“一句话,鞋子。威露斯小姐,”——虽然她很冷静,她还是又挺直了一些——“你是第二个包裹的收件人。里面装的是什么?”
 
  “强纳森的玩具船。”她低声道。
 
  “还是一样,只有一句话——船。曼斯菲德太太,第三个包裹是寄给你的。里面到底装了什么?”
 
  “没有东西。”她甩甩头,“我还是认为这些纯粹都是胡言乱语。你看不出来你会把我女儿——把我们大家——都逼疯吗?诺顿,你要让这个闹剧继续下去吗?如果你知道理查发生了什么事,看在老天的分上请告诉我们!”
 
  “回答问题。”诺顿不悦地说道。
 
  “好吧,”她不情愿地说,“是一个可笑的信封,空的,而且用我们的蜡封口。”
 
  “再一次一句话,”埃勒里慢条斯理地说,“封口蜡。再来,佳德纳,你看来是最怪诞的第四个赠与者。那是——”
 
  “甘蓝菜。”佳德纳带着不确定的微笑说道。
 
  “两个甘蓝菜,亲爱的朋友,总共有两个。最后,佳德纳太太,你收到什么?”
 
  “两枚棋子。”她低语。
 
  “不对,不对。不光是两枚棋子,佳德纳太太,两个国王。”埃勒里灰色的眼眸发出光芒,“换句话说,我们依序收到的礼物名称是——”他停下来看看大家,然后温柔地继续,“是鞋是船是封口蜡,是甘蓝菜是国王。”
 
  然后是异乎寻常的宁静。良久,埃米·威露斯喘着气开口说道:“海象和木匠,《爱丽斯梦游仙境》!”
 
  “威露斯小姐,你可否准确告诉我,书中孪生弟弟讲海象这段故事给爱丽斯听,到底出自书里哪个章节?”
 
  一道明显的光芒闪在她的脸庞上。“‘穿过镜子’。”
 
  “穿过镜子,”埃勒里喃喃说着,随后又沉默下来,“那你知不知道‘穿过镜子’的副标题是什么?”
 
  她以敬畏的声音说道:“‘爱丽斯在那里发现了什么’。”
 
  “背诵得很好,威露斯小姐。那么我们就是被指示去穿过镜子,在另一侧找出与理查·欧文失踪有关的东西。很离奇的想法,呃?”他向前靠并率直地说,“让我回到我最原始的推论。我说镜子没有反射出夜光指针的可能理论是镜子不在那里。但是不管怎么说墙壁都是实心的,镜子本身一定是可移动的才可能被移开。这怎么可能?昨天我找了两个小时才找到镜子的秘密。”众人的眼睛惊惧地转向墙上的巨型镜子,回敬他们的则是灯泡的反射光芒,“当我发现秘密之后,我穿过了镜子,你们认为我在那里找到了什么?”
 
  没有人回答。
 
  埃勒里很快地走向镜子,踮起脚跟,碰了一个东西,然后整个镜子起了变化。它
 
  在这一瞬间不再与理查·欧文想像了,“你现在可以出来了,令人敬佩的雕像演员。这推翻了诡计,一如我所预期的。这个人交给你,诺顿先生,而且如果你打算质问佳德纳太太的话,我相信你会发现她成为欧文的情妇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佳德纳显然是发现此事而杀了他。小心——她也昏倒了!”
 
  “我不明白,”那天深夜,经过了长时间的静默,埃米·威露斯与埃勒里·奎因先生并肩坐在开往宾州车站的快车上。她说道,“是——”她无助地停下来,“我不明白的事太多了,奎因先生。”
 
  “这够简单了。”埃勒里疲倦地说,一边注视着窗外飞逝而过的黑暗乡间景色。
 
  “可是那个人是谁——那个戴维?”
 
  “喔,他!我的一个戏剧界的朋友,目前‘闲着’。他是一个演员——性格演员。你不会认识他的,我想。你知道,当我的推论带领我到镜子去之后,我仔细检查,终于找到了它的秘密并打开它,我发现欧文的尸体躺在里面,穿着帽匠的戏服——”
 
  她颤抖着:“我的胃口无法承受这么真实的一出戏。你为什么不马上宣布你的发现呢?”
 
  “有什么好处?没有丝毫的证据可指认凶手,我需要时间来想出一个计划可让凶手自己走出来。我把尸体留在那里——”
 
  “你是说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是佳德纳干的?”她问道,极为怀疑。
 
  他耸耸肩:“当然。欧文一家住在那幢房子还不到一个月,那夹层的弹簧非常隐秘,它或许永远不会被发现,除非你知道它在那里,而且刻意去找它。不过我想起欧文本人在星期五晚上的时候曾说到是佳德纳设计‘这间住宅’的。那时候我就知道了。除了建筑师还有谁可能会知道这么一个隐藏的衣橱呢?他为什么要设计并建造这么一个隐秘的隔间我不知道,我猜想可能是符合他的某些建筑奇想。所以这一定是佳德纳。你看,”他若有所思地望着布满尘埃的车顶,“我轻易地推演出犯罪的景象。星期五晚上当我们都解散了之后,佳德纳下来与欧文谈判关于佳德纳太太的事。他们起了争执,佳德纳杀了他。这一定是一个没有预谋的犯罪。他的第一个行动是把尸体藏起来。星期五晚上雨势很大,他不可能把尸体弄出去而不在他的睡衣上留下痕迹,于是他想起了镜子后面的隔间。他认为,把尸体藏在那里是相当安全的,等到雨停了,地干了,他再把他弄到一个永久隐藏的地方,挖个墓坑之类……当我打开小书房的门时,他正在收藏尸体,所以我才没看到时钟的投影。然后,等我到图书室后,他关上了镜子门并躲到楼上去。我很快地就出来了,所以他决定硬着头皮干下去,甚至还假装他以为我是‘欧文’要上楼来。
 
  “不管怎样,星期六晚上他把我们迷昏了,把尸体搬出去,掩埋了,然后回来,也自己服药使他的角色看起来尽可能自然。他不知道我在星期六下午就发现尸体在镜子后面了。到星期天早上,我发现尸体不见时,我马上就知道下迷药的原因了。佳德纳把尸体埋在没有人知道的地方——而且就他所知,没有蛛丝马迹显示有谋杀的发生——当然就处理掉谋杀案里最重要的证物……被害者的尸体……好啦,我找了个机会打电话给戴维告诉他该怎么做。他从某个地方找出了帽匠的戏服,设法从戏院办公室里弄到了欧文的照片,然后到这里来……当诺顿的人把你们都留在图书室里的时候,我们把他安置在橱柜里。你知道,我必须要营造悬疑的气氛,让佳德纳自己说出来,突破他的心防。他必须被迫说出他把尸体埋在哪里,而他是唯一能告诉我们的人。这成功了。”
 
  女演员用她聪明的眼睛从侧面注视着他。埃勒里闷闷不乐地叹口气,把眼睛从她修长的双腿上移开。
 
  “可是那最令人困惑的事,”她优雅地皱着眉头,“那些恶魔般又令人惊奇的包裹,谁寄的,老天爷?”
 
  埃勒里有好长的一段时间没有回答。终于他懒懒地,以只比火车稍微大声一点的声音说道:“是你,真的。”
 
  “我?”她惊骇的嘴巴张得大大的。
 
  “只是一种说话的方式,”埃勒里说道,闭上他的眼睛,“你提议借用爱丽斯一剧中的‘疯狂下午茶’让强纳森少爷开心过生日——那正是可敬的道格森的整体精神所在——启发了我一连串的灵感,你知道。只是打开橱柜说欧文的尸体在那里,或甚至找戴维来扮演欧文,那都不够。我必须和佳德纳玩心理战,先让他心里充满了疑惑,让他过一阵子之后才了解到礼物的涵义及其指示的方向……一定得先折磨他,我想。这虽是我的弱点,但打电话给我的警官父亲很容易。他派了维利警官来,我则设法把我从屋子里偷来的东西带到屋后的树林中交给维利警官……他负责其他部分,包装和后续一切。”
 
  她坐起来并用严厉的眼神看他:“奎因先生!在最好的侦探圈里可以这样做吗?”
 
  他疲倦地笑笑:“我不得不,你知道,戏剧,威露斯小姐。你应该能够了解这一点,用凶手所不明白的东西把他包围起来,迷惑他,使他在心智上混乱,然后挥出致命的一拳,让他应声倒地……呃,那是我邪恶一面的聪明智慧,这我承认。”
 
  她注视着他这么久,这么静,且轻轻摇摆着她柔软的身躯,那使他感到相当不自在,他感到红晕不由自主地爬上他的脸颊。
 
  “我可不可以请问,”他轻声地说,“是什么把那么淫荡的表情带到你那彼得·潘的脸孔上,亲爱的?没事吧?有没有什么不对?老天,你到底觉得怎么了?”
 
  “正如爱丽斯会说的,”她温柔地说,并向他靠过来一点,“奇怪奇怪真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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